四、大陆上海题材电视剧火到台湾岛内
（一）《繁花》带动的“上海热”
近年来，大陆多元题材以及高质量的电视剧深受台湾民众喜爱。通过观看陆剧，台湾民众除了能更加直观地感受到大陆丰富的文化底蕴和社会生活气息外，同时亦有助于增进两岸间的文化交流和情感连结。像是近期备受瞩目的大陆电视剧《繁花》，剧集因其与上海这座城市的紧密联系而备受关注，也因其深刻的主题和精湛的制作而深受观众欢迎，从而在岛内引起了热烈的反响和深入的讨论。
从相关数据中可以看到，《繁花》自2023年底在大陆首播后，迅速在海峡两岸引发了广泛的关注和话题，其影响力也体现在社交媒体上的惊人数据。随着2024年6月14日在台湾的MyVideo平台独家播出，《繁花》再次证明了其跨地域的受欢迎程度。首播当日，该剧便在MyVideo的戏剧馆排行榜上一举夺魁，此外，在平台流量和付费会员方面，亦呈现显着增长，平台流量较日常增长近50%，付费会员数量也增长了近60%。这不只为MyVideo平台带来了丰厚的收益，同时再度带动岛内追陆剧的热潮，也正是“上海热”的具体呈现。
趁着这波热播的浪潮，台湾媒体顺势进行了一系列的报道。不仅限于对《繁花》剧情的介绍，还涵盖了该剧的拍摄技巧、主创团队的创作理念、剧中角色之间的关系、演员的造型设计以及插曲的情感表达等多方面。与此同时，两岸网友们也在社交平台上积极分享自己的观后感和基于原剧的二次创作作品，展现了观众对剧集的热爱和创造力。
在多方媒体挖掘报导下，《繁花》中的一些场景和美食也还引发许多台湾观众的浓厚兴趣。有的台湾观众留言表示“想去黄河路打卡”、“想吃宝总泡饭和排骨年糕”等。有些台湾观众身体力行，专程赴沪旅游，品尝剧中的上海著名小吃排骨年糕，边吃本帮菜边回味剧中人物对白所传达的情感氛围。又或者不惜加入排队长龙，只为购买一包国际饭店的蝴蝶酥。此外，《繁花》中“至真园”的原型饭店“苔圣园酒家”也因该剧声名大噪。这家三十多年的本帮菜老店，承载着无数关于上海的记忆和味道，被电视剧吸引过来的台湾饕客们，渴望一“尝”夙愿，希望藉以置身于《繁花》的故事之中，沉浸在满满的上海腔调里。如此的旅游热潮也体现了《繁花》对台湾观众的影响力和吸引力。
更引人注目的是，《繁花》中的男主人公阿宝，由大陆著名演员胡歌饰演，其于2024年6月12日旋风式访问了台湾，这是胡歌睽违六年后再次踏上宝岛。他的到访立即在岛内引发了一股强烈的“上海热”，各种与上海有关的话题迅速升温，成为两岸社交媒体和新闻热搜的关键事件。胡歌在交流中表示，尽管久未踏足台湾，但他依然觉得台湾亲切如家，幷以幽默的方式提及“我的沪语是不是有台湾口音”、“我们不分彼此”等话题。这些轻松诙谐的对话，不仅展现了胡歌的亲和力，迅速拉近了他与台湾民众之间的距离，也进一步拉紧了两岸之间的情感纽带。胡歌在访问最后也表达了自己的期望，希望通过《繁花》的播出，让上海和台湾走得更近。
在胡歌旋风式的访问之后不久，笔者在台湾的《中国时报》上发表了一篇社论，题为《上海热升温 有助两岸交流》，探讨通过《繁花》展现了上海的记忆和上海故事，以及胡歌的精彩演绎，成为讲好上海故事的积极实践者，进一步促进了“上海热”在台湾的持续蔓延，这是一个值得关注的现象。在笔者的文章发表数日后，大陆的《环球时报》于2024年6月19日在其第10版上刊登了一篇题为《胡歌赴台，岛内“上海热”升温》的文章。这篇文章在笔者原有观点的基础上，融入了独特的视角和深入的分析，文章既传达了笔者关于胡歌访问台湾所引发的“上海热”现象对促进两岸文化交流的积极看法，也展示了大陆媒体对于这一现象的重视和认同。
（二）大陆电视剧对台湾的外溢效果
事实上，台湾岛内对大陆电视剧的热情从未减退。从早期的《康熙王朝》、《雍正大帝》、《乔家大院》，到近年来的《小时代》、《上海女子图鉴》、《甄嬛传》、《琅琊榜》、《狂飙》、《三体》、《繁花》、《我的阿勒泰》，再到2024年7月热播的以半导体行业为背景的商战创业剧《赤热》，都深受台湾民众喜爱，体现着台湾民众对大陆剧集的爱好有着多样化的趋势，其中有不少作品以上海为背景。陆剧不仅丰富了台湾民众的娱乐生活，也成为两岸文化交流的重要载体。
大陆电视剧在台湾的流行不仅是一种文化现象，更是大陆文化软实力不断增强的体现，其在台湾的传播效果也日益显着。特别是电视剧、综艺节目、纪录片等影视娱乐产品，这些文化产品不但让台湾青少年更加深入地瞭解真实的大陆，也让他们对大陆产生了更多的好感和认同⑯。
虽然这些影视作品不能立即改变台湾青年的意识形态和身份认同，但它们有助于逐渐消除台湾青年对大陆的抵触和排斥心理，与积累对大陆的正面印象，特别是陆剧中上海的繁华，以及这座城市绚丽多彩的文化，令台湾青年印象深刻。这是建立好感、实现心灵契合的第一步，对于推动两岸关系的发展具有深远的意义。
五、社交媒体的信息扩散与外溢效果
（一）大陆社交媒体平台对台湾“上海热”的积极作用
社交媒体已经成为连接两岸青年沟通的重要桥梁和媒介，在大陆多个媒体平台上，如小红书、抖音、TikTok、今日头条、B站（哔哩哔哩）、微博等，越来越常见来自台湾地区IP位置的用户，可见越来越多的台湾人开始接触幷利用这些平台。他们不仅通过大陆的社交媒体获取信息，而且还积极参与其中，成为自媒体内容的创作者和分享者。
举例而言，王先伟等人的研究深入探讨了今日头条平台上的在陆台湾自媒体博主现象⑰。他们精心挑选了8位粉丝数量超过10万的代表性博主，这些博主不仅是长期居住在大陆的台湾人士，而且在大陆民众中拥有显着的影响力和传播力。研究的核心在于分析这些博主如何在今日头条上构建网络传播路径，幷通过媒介呈现和生活展演影响他们的个人身份认同。
贾选凝的研究则为我们揭示了台湾小红书用户的独特面貌，特别是所谓的“小红书世代”⑱。根据这项研究，2021年，小红书在台湾的网络影响力实现了显着增长，其声量超过了之前的三倍。特别是2022年2月，这款应用软件更是荣登台湾地区苹果应用商店“免费APP”下载排行榜的榜首，这充分说明了它在当地用户中的受欢迎程度。进一步研究发现，小红书的主要用户群体是中学生，年龄在12到19岁之间，其中又以12到16岁的初高中女生最为活跃。贾选凝的研究揭示了小红书在台湾的独特地位和影响力，同时也为我们理解当代台湾年轻人的生活方式和社交习惯提供了有价值的参考。
同样的，笔者在台湾《中国时报》发表的一篇快评《从小红书看两岸新融合》，也肯定小红书带来的影响力。通过身边观察，小红书在台湾年轻人群体中接受度是很高的，即便意识形态不同，却能产生一种“互为主体性”的认知后幷自然接受之，久而久之形成融合的发展新趋势。台湾年轻人到上海旅游时，首先第一步做的事情就是打开小红书查询相关信息，这便是通过社交媒体所呈现的“上海热”现象的一种样态。
此外，“2021两岸青年城市体验营”活动也是一个值得关注的案例。该活动由上海大学联合旺旺中时媒体集团共同主办，幷得到了北京大学新媒体营销传播（CCM）研究中心的特别支持。活动吸引了来自海峡两岸的150余名学员参与，围绕短视频的创作、展示和评比展开。该体验营巧妙结合了线上与线下的互动合作模式，安排了短视频创作相关的课程教学，通过城市探索和团队合作方式完成任务。主办方期望通过这一形式加深两岸青年对数字化传播的理解，感受上海这座城市的独特魅力，幷促进两岸青年之间的深入交流与相互理解。这一活动不仅为两岸青年提供了学习交流的机会，更是一次深层次交流与认知的过程。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台湾年轻人从内容消费者逐渐转变为内容创造者，深度融入大陆的社交媒体生态中，为两岸文化交流和理解构建了新的渠道。
（二）岛内网红访陆的影响
“上海热”这一现象在台湾持续存在，尽管先前受到疫情的影响，加之当前两岸关系局势相对紧张，但台青对上海的热情未曾减退。特别是岛内网红锺明轩近期到访大陆、游玩上海的视频，再一次掀起岛内新一轮对大陆、对上海讨论的热潮。
锺明轩是岛内拥有117万粉丝的YouTube网红，他曾与台湾当局领导人蔡英文合拍视频，为蔡英文吸引特定群体支持、获得年轻人关注、提高网络声量贡献了不少助力，普遍被认为是与“台湾价值”靠拢的网红，甚至被视为亲绿的网红。2023年他开启了第一次的大陆行，行程安排中亦包含了上海。通过旅游vlog的形式，他真实记录了自己在大陆的旅行经历以及所见所感。无论是与出租车师傅的对话，还是与大陆朋友的聊天，都展现出了他努力突破信息茧房、愿意看到大陆的真实面貌，视频所纪录的内容意外地打破了人们对他的一贯印象。
锺明轩在视频中坦言大陆幷非如一些亲绿媒体报道的那般恐怖，大陆人民也幷非如台湾新闻中描述的那样缺乏素质。他感叹上海的繁华与发达，直言自己很喜欢这个地方。面对岛内一些网民的攻击和质疑，他幷未退缩，反而更加坚定地表达了自己的观点。他强调自己是“中华民族的一部分”，幷从最初称对岸为“中国”转变为“中国大陆”，这种转变不仅体现了他对两岸关系的客观认识，也展现了他对真实情况的尊重。
锺明轩通过制作旅行vlog的方式记录了他在大陆的积极体验。这证明了无论民进党如何投入资金和资源构建“信息茧房”，台湾年轻人一旦亲自踏上大陆的土地，就会感受到一个与民进党宣传中完全不同的真实大陆。这种现实与宣传之间的巨大差异，很容易击碎他们原有的认知。这让民进党感到不安，这种不安感在岛内迅速蔓延，幷形成了一种被称为“绿色焦虑”的现象⑲。
然而，“绿色焦虑”幷未减弱台青对“上海热”的追求，反而在岛内进一步推动和扩大了这一热潮。这种焦虑感似乎激发了更多人的好奇心和关注度，尤其是在Threads等社交平台上，关于上海的讨论日益增多。这些讨论为台青提供了一个瞭解上海的窗口，也促使许多台青萌生了亲自来到上海、体验这座城市独特魅力的愿望。
社交媒体的信息扩散与外溢效果在两岸青年交流中发挥了重要作用。通过社交媒体，除了帮助其获取信息之外，还能使其积极参与其中，成为内容的创作者和分享者。这种互动促进了两岸青年之间的交流与融合，亦推动了“上海热”现象的持续发酵。
六、结语
“上海热”现象不仅体现了台湾人对上海的独特情感和向往，也反映了两岸文化交流的日益频繁和深入发展。特别是上海和台北这两座城市在文化方面的“选择性亲近”，举办多年的上海台北双城论坛正是最佳例子。上海作为国际化大都市，不仅在经济和文化上具有强大的吸引力，还在促进两岸融合发展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上海文化在台湾的影响力不断扩大，持续推动着两岸之间的相互理解和融合。
注释：
①⑫Wang, H. l. How Are Taiwanese Shanghaied[J]. Positions: East Asia Cultures Critique, 2009，17(2)：321-346.
②⑬Tseng, Y. F. Shanghai Rush: Skilled Migrants in a Fantasy City[J]. Journal of Ethnic and Migration Studies, 2011, 37(5)：765-784.
③卢怡如，台北与上海：文化资本观点的城市观光意象[D]，台湾大学，2013。
④淳子，传奇 张爱玲[M]，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2020。
⑤淳子、王桢栋、冯宏，营光学社，上海张爱玲文学地图[M]，上海：同济大学出版社，2019。
⑥蔡宜芳，全球化下的凝视-21世纪上海书写中的城市意象与文化诠释[D]，台湾东华大学，2014。
⑦锺文音，奢华的时光——我的上海华丽与苍凉纪行[M]，台北：玉山社，2002。
⑧张耀，新上海主义——优雅过生活[M]，台北：联合文学出版事业有限公司，2009。
⑨陈佳芬，上海工作下海生活：一个台湾女生的上海偏见[M]，台北：远景出版事业有限公司，2012。
⑩陈佳芬，上海工作下海生活：城市的讨海人[M]，台北：远景出版事业有限公司，2014。
⑪王捷，“双城”记忆与经验——以重圆为例[D]，华东师范大学，2023。
⑭洪祺玲，台湾青年上海创业热：全球都会区生活型态与海派文化融合之研究[D]，东吴大学，2017。
⑮尚红娟，大陆高校台生国情教育的时代意义与路径探索——以上海高校为中心[J]，台湾研究，2023（6）：63-76。
⑯任冬梅，大陆文化软实力对台湾青少年的影响研究[J]，台海研究，2023（4）：25-33。
⑰王先伟、孙云、刘楠，在陆台湾自媒体博主的媒介呈现与生活展演研究[J]，青年探索，2021（4）：104-112。
⑱贾选凝，台湾年轻世代认同研究——“小红书”让谁焦虑了？[J]，台海研究，2023（2）：77-94。
⑲任冬梅，“锺明轩事件”折射出的“绿色焦虑”[J]，两岸关系，2024（5）：14-16。
（全文刊载于《中国评论》月刊2025年11月号，总第335期，P82-89）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