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评社╱题：两岸融合发展的文化路径探析——基于流行文化的视角 作者：张帆（福州），福建社会科学院文学所研究员、福建师范大学闽台区域研究中心兼职研究员
【摘要】两岸流行文化的交流是近年来两岸融合发展的重要文化路径，藉由网络新媒介平台，流行文化已经成为当前两岸青年交流的主要形态。本文概述了流行文化的基本特征与文化属性，指出其在增强两岸同胞文化自信、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增进情感融合等方面有着重要意义，有助于凝聚台湾青年的共同体想像与文化认同，推动两岸跨领域、跨行业、跨平台、跨族群、跨阶层等全社会范围的融合，在增进两岸同胞心灵契合、推进情感融合等方面发挥着独特的作用。
《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支持福建探索海峡两岸融合发展新路建设两岸融合发展示范区的意见》指出，要“汇聚两岸文化娱乐资源，打造两岸流行文化中心”。为推动两岸融合指明了方向与路径。贯彻落实新时代党解决台湾问题的总体方略，要在准确认识和把握流行文化的生成逻辑与功能作用基础上，从战略高度探索新时代两岸共同携手发展流行文化的机制模式，深化两岸融合发展进程。
流行文化是与经典文化相区隔的文化形态，主要以青年群体为传播对象，以流行趣味为导向，以网络新媒介为传播载体，反映大众心理状况、兴趣爱好与价值取向，具有较强的趣味性、传播力和影响力。流行文化形式多样，主要包括动漫、游戏、时尚设计、影视、舞蹈、流行音乐、极限运动、网络文学、追星文化等多种形态。流行文化是现代社会生活的中心，同当代社会基本结构和基本心态的变化紧密相关。随着全球化进程的加快和数字媒介技术的不断发展，流行文化的交流已经成为两岸青年交流的主要形态，流行文化具有的趣味性、竞技性和社交属性，有助于凝聚台湾青年的共同体想像与文化认同，推动两岸跨领域、跨行业、跨平台、跨族群、跨阶层等全社会范围的融合，在增进两岸同胞心灵契合、推进情感融合等方面发挥着独特的作用。
一、推动两岸流行文化交流融合的意义
文化是国家、民族的灵魂，文化兴则国家兴、民族兴，文化强则国家强、民族强。两岸流行文化扎根于中华民族共同的文化基因与文化根脉，在中国式现代化伟大征程中，不断焕发传统文化的创新创造活力，彰显中华文化的向心力、凝聚力与影响力，谱写出两岸融合新篇章。
（一）流行文化是增强两岸同胞文化自信的助推器
文化自信是文化主体对本民族文化所具有的信心和信念。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文化自信是更基础、更广泛、更深厚的自信，是更基本、更深层、更持久的力量。”①增强两岸同胞的文化自信，能够为两岸和平统一提供强有力的支撑。流行文化的创造力和辐射力一定程度上代表了文化竞争力、民族凝聚力和国际影响力，推动了文化产业的技术水平、产业规模、传播媒介的现代化与规模化。上世纪八十年代以来，韩国、日本的流行音乐、偶像剧与服饰等流行文化推动日韩文化走向世界，产生了一大批“哈韩族”和“哈日族”，日韩流行文化也因此成为全球瞩目的文化风向标。可见，流行文化代表了一个国家、地区的文化软实力与竞争力，在现代社会，流行文化与全球化、信息化、现代化的进程紧密结合，已经远远超出文化领域的范畴，成为全球政治、经济力量进行竞争与角力的有力手段与工具。台湾自上世纪六十年代开始，就重视流行文化产业的发展，台剧、流行音乐、通俗小说的风行，使台湾一度成为亚洲重要的流行文化中心之一。而随着大陆经济总量、科技水平等硬实力不断增强，文化软实力也随之提升，文化产业制作、发行、传播等能力的数字化、现代化，为流行文化的创新、“出海”乃至“入岛”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因此，从发展战略看，两岸携手发展流行文化，能够启动文化新质生产力，提升文化软实力与国际话语权，持续推动文化繁荣，打造文化品牌，是坚定文化自信、建设文化强国的必由之路。
（二）流行文化是中华民族意识与传统价值观的转译器
流行文化是意识形态的重要载体，不同于传统的意识形态输出模式，它通过大众化、娱乐化的文化形态传播社会生活方式、价值观念及政治理念等，将意识形态转译为大众更为喜闻乐见的叙述话语。冷战时期美国藉助流行文化向台湾输出西方个人主义、自由主义价值观，导致岛内产生“反共亲美”的错误意识形态。因此，两岸携手发展流行文化，一方面有助于打破西方国家的文化输出与文化宰制，破除西方对于台湾的意识形态渗透；另一方面，通过流行文化向台湾同胞讲述民族复兴故事与传统价值观，逐渐打开两岸紧闭的大门，打破两岸意识形态对峙形成的隔阂，架设起两岸同胞相互沟通、理解的桥梁。以流行音乐为例，四十年代以来，上海时代曲与粤语歌在台湾的传唱，成为海派文化等在台湾的重要传播媒介。邓丽君的歌曲《月亮代表我的心》《在水一方》《甜蜜蜜》《原乡人》《独上西楼》等一批歌曲，以深具古典诗词韵味的抒情歌词，以及中国传统音乐旋律，在华语世界掀起中华美学的音乐潮流，也一扫台湾社会早期流行的日本歌曲与英文歌曲的影响，重新掀起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在台湾社会的复兴潮流。大陆歌手姜成涛于上世纪七十年代赴台湾举办演唱会，演唱了《可爱的一朵玫瑰花》《农家乐》等带有左翼色彩的民歌，这场具有破冰意味的演唱会，不仅推动了两岸文化界的交流，同时也向台湾传播了大陆富有左翼色彩的民间艺术创作，与台湾彼时的思想潮流共振呼应，促进了台湾具有左翼进步色彩的民歌创作。台湾民歌运动期间，大陆《我的祖国》等爱国歌曲，深刻地影响了李双泽、杨祖珺、侯德健等旗手，产生了《少年中国》《龙的传人》等作品。这些歌曲怀抱自觉的大中华认同，抒发对古老中国的歌颂与向往，饱含深厚的民族主义情感。上世纪九十年代以来，大陆歌手如腾格尔、刘欢、那英的音乐相继风靡台湾，其中蕴含的雄浑昂扬的民族风格与朝气蓬勃的时代气息，吸引了新一代台湾青年。流行音乐中镌刻的民族基因，在两岸民众当中引起了强烈的共鸣，“两岸一家亲”“我们都是中国人”等主流意识形态也藉助于流行文化而被两岸同胞所接受和认可。
（三）流行文化是增进两岸同胞情感融合的连接器
在推进国家和平统一进程中，党中央始终坚持基本政治原则与立场，强调“以情为重”，高度重视情感在两岸交流融合进程中发挥的潜移默化作用，深刻体现以人民为中心的根本宗旨。以人为中心，就是要充分重视情感在社会生活中的作用，目前，心理学、社会学、政治学、历史学等领域都逐渐将目光集中在情感研究上，美国学者诺尔曼·丹森认为，人所活动的方式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们所体验并带入社会交往中的心境、感情和情感，由于社会是人的社会，所以社会向人的转换发生于现象学意义上的人的内在意识流中。个人是通过他们所体验到的情感而与社会联结起来的。②相对于政治与经济上的合作，情感在形成两岸共同体意识方面扮演着独特的角色，情感具有群体性的动员效能，能够渗透至个体内心深处产生强大的力量，而主体正是在情感的互动中形成共同体意识。两岸情感融合包括情感归属、情感回报、情感关怀以及情感互动等四个方面，其最终目标就是要在持续的情感互动与情感表达过程中，改变台湾同胞对大陆的认知态度和评价，唤起、激发他们的情感认同与情感归属。流行文化往往诉诸两岸同胞共通的情感，具有强烈的情感冲击力，能够引发受众愉悦的情感体验，以及积极的互动参与，如电子游戏《黑神话：悟空》在娱乐过程中引发了台湾网友的强烈情感共鸣。台湾青年陈泓辅接受采访时说：“从美术和配乐角度来说，《黑神话：悟空》做到了我心目中的顶级……游戏里每一片区域都有中国传统文化的气息，让人非常震撼……细节中全是我们中国人自己的东西。”③两岸青年在评论区展开更多情感互动，抒发情绪与共同集体意识。通过这些正向的情感编码，游戏引发了台湾网友强烈的文化自豪感，强化了他们的文化认同。
二、两岸流行文化交流融合的实践与成效
近年来，两岸通过流行文化这一媒介，充分拓展融合领域、丰富融合形式，取得较大的社会效益与经济效益，两岸青年在交流互动过程中更加活跃，在情感共振中进一步凝聚文化认同，两岸文化软实力不断增强。
（一）两岸融合领域充分拓展
目前两岸在民间文化与民俗文化等传统领域的交流融合已经取得了较大成效，但随着经济的发展、媒介技术的进步与文化的多元化，民间文化已经无法对不同年龄、阶层、地域、族群的人群形成有效覆盖与动员，而流行文化所包含的新兴文化元素，则实现了跨领域、跨行业、跨平台、跨族群、跨阶层的全社会范围的融合，充分深入台湾青年的情感结构、审美追求与现实诉求，助力两岸文化共通相融。大陆的网络文学、电子游戏、动漫、影视、流行音乐、街舞等在台湾深受欢迎和追捧。电子游戏《黑神话：悟空》成为岛内网络第一流量话题，激发了许多台湾玩家强烈的中华文化认同感。这款由厦门翼次方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参与建模的游戏，为两岸文化交流带来了新的契机。2021年电竞嘉年华在福州举行，吸引两岸超60万人参加，在虎牙、斗鱼等平台进行直播，总观看人数达70万人次。大陆的网络文学早在2000年的时候就风靡台湾，据台湾图书馆公布的2012年公共图书馆排行榜，“最受欢迎的图书TOP20”中有18本是大陆网络文学；据台湾高雄市立图书馆2013年度借阅统计数据显示，语文类前10名几乎全是网络小说，以5003人次拔得头筹的南派三叔的作品《盗墓笔记》；而台湾2016年12月的最新租书排行榜显示，武侠类榜单几乎被大陆网络小说占领。在出版界，阅文也占据台湾男性网络文学80%以上的份额、女性网络文学50%以上的份额。网络文学对台湾的影响不局限于网络和出版，还有影视、游戏、动漫等IP改编。《琅琊榜》《步步惊心》在台湾热播，《全职高手》在台湾有动漫、周边、同人销售。④《仙境传说RO》《王者荣耀》《九州天空城3D》《三国群英传：霸王之业》《射雕英雄传2》等大陆游戏也纷纷登陆台湾并大受欢迎。
可见，流行文化在深度与广度、范畴与产品等方面推动两岸由表层融合向深层融合、有边界向无边界的一体化状态迈进。流行文化能够超越意识形态的限制，深入台湾社会内部各个阶层、族群与行业，提升台湾同胞对大陆的正面印象，促进两岸的情感融合与文化认同。
（二）两岸融合效应显着增强
流行文化具有高粘合度、易感染的特性，对青年人的影响力已经超过了主流文化的影响力，成为青年自我身份确认的重要外部因素。新时代，以短视频为主要形式的新媒体推动大陆流行文化在台湾迅速传播。流行音乐、舞蹈、美食、电视剧通过社交平台很快火爆两岸，广西“科目三”的抖音神曲舞步吸引了众多台湾年轻人效仿，台湾KTV点播排行榜前10名有一半是大陆网红歌曲。大陆电视剧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与历史的传承与传播，重塑青年世代的历史记忆与情感认同。2019年，根据台湾媒体ETtoday东森新闻云12月26日公布的最新民调显示，82.5%的受访民众认同台湾文化的基底是中华文化。⑤可见，流行文化犹如社会粘合剂，藉助社交媒体形成一个更为开放的空间，打破“台独”意识形态的封锁，通过共同的兴趣、爱好，凝聚青年的共同体想像。有调查显示，在青少年群体中，对流行文化感兴趣程度与对大陆好感度之间有较强的正相关性，消费和接纳大陆流行文化会提升青少年对大陆的正面印象，产生进一步瞭解认同大陆文化的意愿。
（三）两岸青年主体更加活跃
青年既是流行文化的创造者、传播者，也是流行文化产业的组织者与参与者，流行文化在两岸产生的情感纽带与利益纽带，让青年成为两岸融合的新兴主体，主要体现为两岸青年藉助流行文化的交流往来更加密切、台湾青年主动融入大陆建设的主体意识更为强烈，以及青年在两岸融合进程中发挥了更重大的作用。大量台湾流行文化的创作、宣传、行销人才扎根大陆就业，用流行文化助力乡建、文旅、影视等产业，创办民营文化经纪机构、微型文化企业、网络社群等新兴文艺组织，孵化出十分活跃的文艺群体。厦门集美区的黑猫两岸青年乐队，以流行音乐的形式，讲述两岸青年在大陆携手打拼、共创美好未来的故事，展现两岸青年在中国式现代化征程中奋发向上、朝气蓬勃的时代精神。灵动青春·台湾青年创业园的果豆乐园项目，为景区、企业制作专属线下游戏活动、桌游等，已成功为灵玲国际马戏城设计落地了系列亲子主题闯关游戏活动，获得一众好评。同时，台湾青年通过两岸流行文化的交流融合获得感明显增强，台湾网络作家藉助两岸网络文学的交流，不仅知名度上升，同时通过对接电影公司、动漫公司、文创公司，得到更多IP改编的机会，获得更大的经济收益。台湾青年利用动漫、流行音乐等文创形式，深度参与福建省的城市文化设计宣传、乡村振兴、社区治理、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保护、环保公益活动开展、南岛语族历史文化保护与研究工作等，架设起两岸融合的桥梁与纽带。90后台青陈筱婷化身福州代言人，创作短视频宣传福建非遗文化；扎根厦门思明区的王申豪通过运营沙坡尾活态文化展示馆、设计城市旅游地图、文明标语等方式传播老厦港历史文化，深度参与社区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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